天氣出奇晴朗。
這天,朵黎娜起得很早,在雨後的早晨享受了新鮮的空氣,趁著沒人注意時久違換上男裝,繞著附近的街區跑步復甦筋骨;像這樣活動身體讓她感覺很好,連呼吸都變得香甜。
回到家的時候,盧西烏斯正打著呵欠走出房門,見她這副打扮愣了愣,接著勾住她的脖子往她腦袋一陣狂揉,剛睡醒的嗓子聽起來帶著古怪鼻音:「真想念你這樣子,朵黎娜。久違陪我跟昆塔斯去運動場?我不會跟母親說的。」
朵黎娜一口答應了。她和盧西烏斯一起把昆塔斯挖起床,像是小時候哥哥們帶著她背著父母偷偷溜出去玩那樣。他們比賽了跳遠、跳高跟短跑,大哥一如既往墊底,而小時候曾經可以贏過盧西烏斯的她,在成年之後,與二哥的差距卻怎麼拉也拉不開。不過她已經能夠不再介意了。
洗淨身體,換回女性裝束之後,街道上已經慢慢熱鬧了起來。朵黎娜收拾好工作坊裡最後一袋工具,轉身望向這間曾屬於她,陪伴她度過無數日夜、打造出無數雙鞋,如今空蕩整潔的空間,深深吸了口氣。
「謝啦,我會想念你的。」她如此輕聲道別,輕巧拎起工作桌上最後那雙鞋,轉身走進大廳。
小蓋烏斯・巴西亞努斯凝視著手中這雙女兒作為鞋匠,為他所製作的最後一份禮物,顫動了下嘴唇。有那麼一瞬間,朵黎娜以為父親會對她說,巴西亞努斯家最優秀的年輕鞋匠,留在家裡吧!但他最終只拍拍她的肩,說:「去趟奧普倫西亞神廟吧,朵黎娜,你的母親稍早去為你三天後的婚禮祈禱了。她盼這天盼得好久了。」
「好的,父親。」她淺淺笑了,垂下頭,不讓父親看見她的神情。「願這雙鞋能帶著我的祝福,陪您走得長遠,走得安康。」
陽光曬得空氣也暖洋洋的。朵黎娜走在通往廣場的石鋪道路上,忽然意識到再過三天,她就得從城的另一頭啟程前往廣場,經過與這二十多年來截然不同的街景,她突然好奇那會是什麼滋味。不過再好奇也只剩三天,屬於朵黎娜・安東尼烏斯的新人生,很快就會到來的。
她在奧普倫西亞神廟的階梯口找到了母親,卻沒料到會在這時刻遇見與母親攀談的那人。
「我漂亮的女兒,你來啦?」莉薇婭笑瞇瞇地拉過朵黎娜的手,握到手裡拍了拍,很寶貝似的。「這位美麗又風趣的夫人剛才告訴我,你是她在這兒交到的第一個朋友,怎麼從沒聽你提起過?應該邀請她來家裡坐坐呀!」
朵黎娜睜大眼看向埃萊雅,卻被俏皮地回了一個眨眼,很驕傲自己與母親交上朋友似的,她一瞬間覺得頭有點痛。「我想,埃萊雅是來莫帝維塔做研究的,這樣打擾她不太好⋯⋯」
「那至少得邀請人家來參加婚禮才對。」
「真的不用——」
「三天後,在城南的安東尼烏斯宅邸。」不顧朵黎娜反對,母親熱情邀請,恨不得宣告全莫帝維塔女兒終於要出嫁似的,「要是您能撥冗參加,那可太好啦!」
埃萊雅嘴角噙笑,琥珀色的眼眸與朵黎娜四目相對。
「那當然,我一定為她獻上我最誠摯的祝福。」
要不是這個瞬間,要不是這個凝望,朵黎娜一定會在震天價響的第一瞬間轉頭確認聲音與晃動的來源,但她沒有,因為這句話無疑在她腦中造成了相似的效果。直到她遲鈍意識到母親正劇烈搖晃她的手臂,持續不斷的隆隆聲響已經伴隨著尖叫與竄逃遍佈整座廣場。
「快回神,女兒——朵黎娜!火山!火山爆發了!」